为什么要去越南，在普通人的眼里，那里只有战争和战争带来的种种，而于我，越南却是一个若即若离，循环往复的梦，是一条夹杂着不咸不淡不暖不凉气息的大河；是一种繁华尽头的惆怅；是一个身影单薄，眼神放肆的法国女孩的宿命；是几耳急促清脆的三轮车转弯的铃声；是女人颤颤巍巍的扁担里青木瓜的滋味；是一段绝望而美丽的鸦片般的异国恋情；越南是孩子纯真的大眼里一连串的空洞，是幽怨的女人长镜头里飘忽的无具像的前生和来世。越南是我心底一场不死的战争。

　　未知的越南是杜拉斯的，陈英雄的，是文学的，电影的；是情人的，不是丈夫的，是别人的，不是我的，在梦中她只缩小到那个足可以造梦的西贡。

　　对于我和青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晕和超的加入更浓重了它的戏剧性，这是一次将梦拉近又推远的过程。

　　初相遇·河内

　　越南航空，连一半都没有坐满，我和青在机舱的后半部舒服地躺倒，看孩子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听他们的嬉戏和吵嚷。到达河内的时候，天色已暗。我们在内排机场的候机厅里遇到同行的一对情侣，晕和超。买了五万盾的电话IC卡，联系到越南女孩芳草。打了的士，开往市中心一家叫“林凤LIZ”的旅店。一切都没有安排，一切都随缘。这里有社会主义，这里没有伊斯兰教，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接近河内市区，就远远地听到摩托车隆隆的噪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摩托车，一排排、一列列，等着红绿灯，HONDA MOTO上坐着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甚至四个人，绿灯一亮，他们就在我们身边飞驰过去，在狭窄的小路上，在更加狭窄的殖民地风格的房子间穿梭。
　　到了家庭旅馆，这里有等我们的会说中文的朋友，客厅里有大盆盛开的桃花和喜庆的金橘，老式果盘的五个格子里摆满了红瓜子和白白的可以甜掉牙齿的糖，烛光照亮了祖先的牌位，各种热带水果整齐地摆放在案台上。这里也过春节，今天也是大年初四。走上同样狭窄的楼梯，每层有三个房间，十美元一夜的double room里有一张大床，两个越南式的沙发、衣柜以及老土的写着中文的挂历。超说他来越南是为了感受中国七八十年代的生活，我在这里找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那种中国与法国文化相融合的味道吧。我们洗了个澡，然后出去吃晚餐。
　　北部的河内，夜晚是清凉的，大概有15度左右。我们庆幸自己脱掉了棉衣，逃离了北京的寒冷。旅馆对面有一家婚纱店，街角有两个小吃摊，摊上只卖河内的米粉。一碗米粉大概要8000盾，人民币要4块钱的样子。清汤的米粉里飘着同样青翠的香葱和香菜以及鸡肉条，黄色的辣椒切成片装在极小的碟子里。我们每个人拿过一把蓝色塑料的小椅子坐下，贪婪地吃了起来。吃完河内的米粉，一股清香含在嘴里，许久不散，让人总是念着它，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越南人如此简单而知足。
　　吃完晚饭沿着还剑湖散步，湖边的树似乎躺倒在水里，上面缠绕着各色的彩灯，湖中的宝塔灯火辉煌。耳边传来外国游人的交谈声，其中大部分是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越南是个和战争纠缠不清的地方，每段传说似乎都在讲述一个反抗外国侵略者的故事。中国、日本、法国、美国都在这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路边昏黄的灯下有小贩卖青色的枣子，烤鱿鱼，大小不一的斗笠和纪念品。除了聒噪的摩托车声，一切都是平静的，越南人微笑着，主动上来帮忙，三轮车夫和摩的司机三三两两聚在街角静静地招揽顾客，晕几步一停地拍着她的反转片。河内的街头几乎没有人穿传统的长衣，这里有点像中国的广西。


　　陶瓷小镇·巴茶

　　晕和超报了一个一天的旅行团，去了下龙湾。
　　早上九点我和青被芳草叫醒，她和另外一个越南女孩林，开着摩托车带我们去离河内四十分钟车程的小镇巴茶。一路上林不断地回头和我说话，介绍路上的风景。河内的桥很窄，当对面的车过来的时候，很多车都在转头往回退。很多女孩子戴着帽子和方巾，还有的戴着有各种花纹的口罩。摩托车真正开起来的时候，风很大，我不是很适应，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感觉很爽，一向坐惯了汽车，这样和自然直接接触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出了河内城，只有窄窄的土路，摩托车一过，免不了尘土飞扬。几只老黄牛在路边悠闲地吃草，黄色和蓝色的建筑依然是殖民地风格的，绿色的木制百叶窗，有的崭新，有的看起来很是破落。我一边坐在车的后坐上，一边拍照，不晓得急驰的车子能否允许我留下瞬间的影像，一切听天由命。红河就在我们的面前，依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她只是那样缓缓地流淌着，悄无声息，似乎不愿惊扰任何人。只要有水的地方，自有她的灵性。越南如同她的少女沉静、秀气而且纤弱。
　　到了巴茶，一切还是静静的，小镇里除了瓷器店铺还是瓷器店铺，各国的游客慢慢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茶具和咖啡杯，毫无喧嚣之感。我们把摩托车存在停车场里，看车的人给了我们两张卡片，上面居然还有他自己的照片。越南陶瓷的图案虽然很多中国都有，可是他们尤其钟爱小鱼、荷花、蜻蜓和蝴蝶，那么的清纯和淡雅，最重要的是价格很便宜，还可以讨价还价。买好的瓷器用薄薄的草纸包好，然后放在草编的带子里，既好看又环保。我和青都忍不住买了好多东西，回去送给朋友。
　　从巴茶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我们的摩托车在城市里穿梭，在人群里等红绿灯，我和青也想借此冒充一下河内的年轻人，可是河内的街头几乎没有女孩子染发，像我这样一头长长的卷发更是罕见，难怪他们看我们的目光总是有些异样，毕竟我们是老外嘛。河内的街巷里有很多小贩，卖金枪鱼的，卖长枝玫瑰的，卖水果的，卖日用品的，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懒洋洋地过活。大树的粉色桃花被丢掷在街边的脏水里，让我好是心疼，现在北京的桃花还没开呢，热带人真奢侈。我们本来想好好地吃一顿，可是旅行书中介绍的越南馆子因为春节放假都没有开门，芳草是一个书呆子，并不了解自己的城市，我们的胃也只好和她一起受苦，煮米粉、蒸米粉、炸米粉，看来我们是掉到米粉阵里了，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起这么一吃再吃。吃完午饭，芳草带我们去吃甜点。小摊前摆着好几只冒着热气的桶，像鼻涕一样的甜点，绿色的、金色的各种各样，可是一律在粘稠的粥状物里面加糖、加冰、加椰汁。甜点刚开始吃的时候是温的，可是越吃越凉，因为下面是冰块。在越南吃饭有两点是我们必须适应的，一是很多饮料都很甜，当然因为是放了太多的糖，我们刚开始的时候说要一点糖，后来干脆就说“No sugar (不要糖)”了；二是越南人喜欢用手接钱和抓饭，在碗里看到头发也不要大惊小怪。在越南还有一件怪事，那就是没人随地吐痰，这一点比有些中国人懂规矩，可是不经意间你会看到背对你随地小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