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 北京-胡志明
我告诉父母要去越南旅游的时候,他们表示了不理解。十几年前,他们去过中越边境的谅山,他们对越南的评价是两句话:“很穷,还赶不上广西。到处都是摩托车。”我就怀揣着这两句话踏上了飞往越南的班机。
我坐的是越南航空公司的飞机,很多网友说越航的飞机不好,我倒觉得还是值得推荐的。起码饭菜做得比国航南航的好多了。从北京到河内这段的盒饭是梅菜红烧肉饭,或虾肉面条,从河内到胡志明市因为已经很晚,所以给了个味道很好的三明治。越航的空姐都穿着暗红色的越南国服“奥黛”,这种衣服我不觉得很漂亮。因为开叉在腰部以上,所以对身材的要求极高,一般人只要腰上有一点赘肉,立刻就会暴露目标。有人说奥黛是旗袍里面穿条浅色灯笼裤,意思不错,奥黛的发明也确实借鉴了旗袍的式样,但两种服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相比之下,似乎我们的旗袍更现代,也更妩媚一些。而奥黛多少还是有点乡下丫头的土气劲儿。飞机上发了一份中文报纸《西贡解放日报》,大红报头,是西贡共产党的机关报。我挺喜欢看海外的中文报纸,因为有些说法和我们平时的阅读习惯不同,会觉得,原来汉语还可以这么说。比如《西贡解放日报》的出版日期下面标明“今日出纸二大张”,这种说法就很新鲜。头版上有新闻说胡志明市第五区党委对于发展华人党员的进度感到不满意,二版是一些越南华人写的中秋节汉诗,三版在连载射雕英雄传,四版讲胡志明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展拔河比赛准备选拔优胜队参加亚洲拔河锦标赛。晚上十点飞机降落在胡志明市机场,机场出口的小姐给叫了个出租车,并预收了车费,打到酒店9美元,合14万盾。
机场到市区没有高速公路,显然距离并不远。开始的时候道路路况不佳,感觉到处都在大搞基本建设,路中间常常被铁皮围栏圈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修地铁。路两边的房屋比较破旧,广告位张贴着新片《画皮》的宣传海报。过了一个小广场后,窗外的灯火开始明亮起来,路也变得平坦。路两边都是三四层高浅黄色的法式建筑,感觉是进入了城市的核心区。
到了酒店已经很晚,打开电视浏览了一下。有两个台在播中国电视剧,一部是《萍踪侠影》,一部是《天地传奇》。配音很简陋,就是一个女声大包大揽,剧中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是她一个人打理,同一语调同一音色直挺挺地一竿子到底,如果不看画面,简直就像是在背课文。有一个越南台在播天气预报,全国各主要城市预报完一遍后,特意还报了长沙(我们叫西沙群岛),黄沙(南沙群岛)的天气。我想起来买过一本1978年越战前夕,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越南人写的《黄沙和长沙特考》,当时大概是为了激起大家的愤慨,印出来供批判用的,印量很大。来越南之前也忘了翻出来愤慨一下,罪过罪过。
9月29日 胡志明
早早地就被窗外巨大的车流声吵醒了,给前台打电话要求更换了一个安静一点的房间。然后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餐,品种不多,但味道不错,尤其是越南的春卷和粉,伴上东南亚特有的香料,口感相当特别。带好随身物品后,到大堂的旅行社问讯处要了一张地图,问讯处的小姐很耐心地问我想去哪里,然后用圆珠笔在地图上标出了清晰的路线。我估计西贡的核心区不会太大,决定今天所有的地方步行前往。
走出旅馆,立刻就想起陈英雄电影里的那种明媚光线。 看《三轮车夫》的时候,那些光线跳跃的街道,树叶,百叶窗看起来觉得很眼熟,后来想起来,这种光线和《这个杀手不太冷》里典型的法国式光线是一脉相承的。梁朝伟演的黑帮老大同时还是个诗人,而且诗作得极有水准。而加里奥德曼演的神经质杀手,即使在杀人的时候也要靠耳机里的贝多芬音乐提神。这种既矫情又散漫的气质算不算法国对越南一百年殖民史留下的一个轻松烙印?
温度很舒服,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热,看来防晒霜完全用不上。往街道上望去,立刻就会被满街呼啸而过的摩托车流所震撼。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摩托车同时出现在街道上。骑摩托车的男男女女,每人一个头盔,一半的人还戴着花花绿绿的口罩,交通灯一变,全都踩足了油门,你追我赶,只争朝夕,如开闸的狂流席卷而来。行列里也有一身雪白的柔弱女子戴着头盔被裹挟向前。在钢铁魔兽的潮水里,她们的雪白衣裙显得如此弱不禁风。街道上几乎没有自行车,小汽车大多是丰田,本田。开车的人和中国人一个习惯,爱按喇叭。在狭窄的街道上,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撞击在一起,又四散蹦跳开左冲右突地响成一片。在越南8000万人中,据统计有2000万台摩托车。摩托车早已成了越南人的生活必需品。越南人爱摩托车。摩托车把他们的世界放大,忠实地承载他们的乐与怒,宣泄着他们年轻的冲动。每一个空置的摩托车后座,好像都在耐心等待一个未知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