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年仅22岁的越南青年邓泰山从37国149名选手中脱颖而出，在第10届萧邦钢琴大赛一举夺魁，成为获此殊荣的首位亚洲人，同时他拿下象征萧邦灵魂的马祖卡奖，缔造了萧邦钢琴大赛主办以来最大的神话。
30年后，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越南泰山”安然端坐于记者面前，个子不高，留着小胡子，说话轻声细语，但镜片后的双目炯炯有神。
受邀与新加坡交响乐团同台演出，邓泰山今晚将演奏萧邦动人的《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乐评界称邓泰山的演奏风格细腻不造作，抒情而充满诗人气质，在理性与感性之间达到了平衡，音色的控制尤其令人难忘。然而对大多数人来说，他跌宕起伏的人生，可能比他指尖流泻而出的音符还要令人动容。
■深山避难
练琴常因美军轰炸而中断
回忆往事，邓泰山一派悠然自得，不时开着玩笑，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聊起山区7年逃难生活，他甚至还有些陶醉。“在深山的夜里坐在月下练琴，只有虫鸣可以打破天籁的寂静。露水沾湿了头发，月光晕黄了眼睛。此情此景，常驻我心。老实说，这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对我的音乐表现有深远影响。”
诞生在一个百年来几乎没有停止过战争的国度，邓泰山学琴的过程特别艰苦。他启蒙于母亲，7岁时进入母亲任教的河内音乐学院。当时越战已经开打，为了躲避战火，全校几百名师生与几十件乐器全都迁至中国边境的深山里。当时沿途的桥都被美军炸毁，只能靠水牛拖运钢琴，好不容易到了山里，那几台被百般折腾的钢琴早已七零八落，体无完肤。
全校师生就靠着这几台破琴凑合着上课，每人每天只分得20分钟的练琴时间，常常练到一半轰炸机就來袭击。
“那时物资短缺，学校里连一本琴谱都没有，有的只是母亲早年从波兰带回来的一些萧邦夜曲、马祖卡，因此我真正专业的学琴是19岁到了莫斯科以后，起步非常非常晚。”
1974年，苏联钢琴家卡兹（Isaac Katz）访问越南时发现了邓泰山，对他青睐有加，留在越南教了他半年，之后还推荐他到莫斯科音乐学院深造。
当时要离开越南非常不容易，他历尽艰辛才去到莫斯科，却差点被拒于学院门外。“我当时弹琴全凭直觉，称不上有什么基础，很多教授听了我的演奏后，都觉得我乐感很好但技巧毛病特多，说难听一点是乱弹一通，都不愿收我做学生。只有老教授纳坦森（Vladimir Natanson），他年纪很大学生不多，愿花时间跟我慢慢‘磨’。”
一切几乎从零开始，邓泰山自知先天不足，因此后天特别努力，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花在钢琴上，风雨不改，昼夜苦练，那钢铁般的意志如泰山巍然不倒，终于让他在一年后成为全系之冠，成绩之突飞猛进，叫许多教授跌破眼镜。
大学第三年，邓泰山参加萧邦钢琴大赛，顶着长长的刘海，戴着厚厚的眼镜，穷到连像样的礼服都沒有，大决赛穿的那套西装还是跟越南大使馆借钱买的。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钢琴家，爆出了萧邦钢琴赛事上最大的冷门。
但邓泰山没有因此而走上辉煌的演奏生涯。他选择脱下光环，回到莫斯科音乐学院继续当他的学生。他说：“得奖不代表什么，我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艺术是人生的镜子
没人可以做假
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继续学习7年后，邓泰山于1987年到日本一所音乐大学任教，1991年前往加拿大，目前他与93岁高龄的母亲定居蒙特利尔。
邓泰山说，他的演奏事业很迟开始，但他喜欢专注于音乐的修炼，以换来更长久的舞台人生。他也认为名望不重要，艺术家应该更关注的是自己的艺术造诣。
傅聪曾说过：“世上能真正理解萧邦语言的人不多，邓泰山是其中一个。” 傅聪本身也是萧邦专家，他对邓泰山的赞美，绝非溢美之词。为此，邓泰山谦虚表示：“我不敢说自己是萧邦的代言人，但童年的经历让我对萧邦音乐的理解很有帮助。我从小接触的就只有萧邦，反复弹奏的都是他的马祖卡、波兰舞曲……我同样来自山河破碎的家园，萧邦的音乐就像是我体内流淌的血液。”
邓泰山说，萧邦之难，不在技巧，而在感情。“对年轻一代的钢琴家来说，技巧根本不是问题，但萧邦除了技巧，还讲究内在深刻的感情，隐藏的抒情诗意，以及一种高于技巧的精神境界，这跟演奏家本身的修养、艺术造诣甚至文化水平都很有关系。”
技巧可练，风格也可以模仿，但演奏时的精神境界却是无法作假的。邓泰山说：“所有的艺术都是人生的一面镜子，人可以戴着面具，但在艺术面前，一切都是赤裸裸的，孰真孰假，人们一眼就可以把你看透。”
●新加坡交响乐团音乐会
今晚7时30分
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
11、16、26、38、50、60元
售票：SISTIC（电话：63485555）
音乐会由乐团首席客卿指挥卡穆（Okku Kamu）指挥，其他曲目还有舒曼的《曼弗雷德序曲》（Manfred Overture）和《d小调第四交响曲》。
‘我同样来自山河破碎的家园，
萧邦的音乐
就像是我体内流淌的血液。
——邓泰山
报道／胡文雁 摄影／龙国雄
30年前，来自越南枪林弹雨的22岁青年邓泰山，在波兰华沙一举夺得第10届国际萧邦钢琴比赛金奖，成为获此殊荣的首位亚洲人。当时他身上穿的，是从大使馆借钱买来的西装。